厅内，主座两旁各摆了一盆冰块，座上的少年上身只穿了件白色中衣，桌子上摆满了账本，正一页页翻着。

&esp;&esp;这些都是皇庄近几个月的流水，之前他的心思一直放在别的上面，到如今才想起来查看。

&esp;&esp;侍卫进来行礼道：“大人，人到了。”

&esp;&esp;他“嗯”了一声，“带进来吧。”

&esp;&esp;一名裹着黑袍的少女款款而来，帽子将整张脸都遮住了，只露出来一小截小巧的下颏尖儿，嫩的像春天刚冒头的笋子。

&esp;&esp;汪直往女孩身上扫了一眼道：“把帽子摘下来。”

&esp;&esp;两只白皙纤细的手将帽子往后一褪，一双明亮的眼睛就露了出来，笑意盈盈的冲着少年道：“汪大人！惊不惊喜意不意外！”

&esp;&esp;汪直有一瞬间的恍神，宫正司人不算多，但他没想过会是孙念念过来。尤其是自己不久前还对她产生过误解，虽无人知道，却也略带羞愧。

&esp;&esp;于是下意识的问：“怎么是你？”

&esp;&esp;孙念撇了撇嘴，“你这反应不对啊，是我怎么了，我可是我们司唯一一个敢站出来的。”

&esp;&esp;她解着斗篷的带子，边解边嘟囔道：“真是的，我以为你也同我想你一样想我呢。”

&esp;&esp;孙念这句话说的有点绕，但“我想你”三个字在汪直耳中格外清晰。

&esp;&esp;他故意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，刚要开口让她落座，就见这小女子三步并做两步踏上台阶飞到自己身侧，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冰盆旁边。

&esp;&esp;孙念抱着冰盆，舒适的叹了口气，“小乖乖，姐姐终于看到你了。”

&esp;&esp;这个年代又没有空调没有风扇，夏天热得不行了也只能靠在房间放冰块解暑。

&esp;&esp;可冰块这种东西又哪是普通人消受的起的？别说老百姓了，她进宫这么久也见尚功局往几个位分高的娘娘宫里送过。

&esp;&esp;要早知道西厂里有这好东西，哪还用把她塞进马车，她自己就火急火燎的赶来了。

&esp;&esp;孙念舒坦够了，抬头看向汪直，“对了，我听李宫正说不是八月初七才启程吗，这才七月底你就让我来西厂干嘛？”

&esp;&esp;汪直道：“此行我们要沿着大运河一路南下，路上不宜大肆声张，这几天是留给你学骑马用的。”

&esp;&esp;他本来就觉得带女人出门很麻烦，六局一司里又净是纤弱挂的，别说骑马了抓个鸡都费劲，剩下的时间已然不多，他必须让孙念快点学会。

&esp;&esp;烛光很柔，中和了汪直眉宇间的清冽，看起来比平时好接近了许多。

&esp;&esp;孙念挠了挠头道：“可是，我本来就会啊。

&esp;&esp;这句话引起了汪直的好奇心，他放下账本，目光放在自己脚边的少女身上，“谁教你的？”

&esp;&esp;“我……外公教我的，他老人家一直把我当男孩儿养大的……”孙念支支吾吾的说完，声音越来越小。

&esp;&esp;她从小就这样，一撒谎说话就底气不足。

&esp;&esp;但汪直信了她的话，因为他想起了上次看到这家伙爬树时的震撼场面，觉得不无可能。

&esp;&esp;此刻见她低着头一副凝重的样子，估摸着应该是想念起已去的亲人吧？

&esp;&esp;汪直从嘴里淡淡的吐出两个字：“节哀。”

&esp;&esp;孙念凌乱了一下，她觉得自己和汪直明显在两个频道。

&esp;&esp;她现在回忆着的，是当初和张祎那孙子一起去内蒙古玩时学骑马的画面。

&esp;&esp;她后悔的牙痒痒，后悔那时候怎么没把那只白眼狼一马蹄子踩扁。

&esp;&esp;孙念深呼了一口气，强行忍住口吐芬芳的冲动。

&esp;&esp;转头轻快的对汪直说：“不说那些了，我已经很久没骑马了，估计和新手没两样，你明天再教教我吧。”

&esp;&esp;汪直见她神情又明亮起来，嘴角不经意就上扬了一点，开口道：“好。”

&esp;&esp;第二天早上，城外骑射场。

&esp;&esp;孙念看着眼前个子和她一般高的白色小马驹，一对远山眉皱成了两条毛毛虫。

&esp;&esp;她暼向旁边心情愉悦的汪直，平静道：“你看不起谁呢？”

&esp;&esp;“你不懂，我这是为你好。”

&esp;&esp;“何以见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