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又是傍晚，车流量慢慢增加的时刻，谁也不知道救护车什么时候能到，晚来一分周应巡就会少一分的生还可能。

陈愿手指冰凉，按在周应巡的胸口，每一下都要很用力。

掌心感受到他骨头的形状，和渐渐失去温度的皮肤，分不清到底是谁的皮肤更凉一点。

在实施急救措施的同时，陈愿也没忘了和周应巡说话，他要激起周应巡的求生意志。

“你听到没有？周应巡，你如果再不回答我的话，我就真的生气了，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！”

“你敢敢死的话，明天我就去找第二春！我找个人替代你，把你忘得干干净净！”

陈愿嘴里说着绝情的话，泪水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流淌，一滴一滴落到周应巡的胸膛上。

陈愿眼里涌现一丝绝望，他的手开始酸了。

其实早就酸了，毕竟心肺复苏要很用力，把肋骨按断都是有的。

一般情况下都是要交替着来，可陈愿只有一个人，没有人可以帮他，他感觉到自己的力度越来越小，只是咬着牙不肯放弃。

玄关铺着的方形地毯图案是可爱的小狗，毛茸茸的，两只黑溜溜的眼睛，吐着舌头像在卖萌，和家里整体的装潢风格有些违和，是陈愿买的，买的时候周应巡就说这只小狗的眼睛有些像陈愿。

而现在周应巡毫无生机地躺在上面，小狗只露出了一只眼睛，竟显得有些悲伤。

陈愿忽然就崩溃了：“周应巡——”

他恨周应巡，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样的痛苦，可他更恨自己，明知道周应巡在乎，为什么偏偏要说那样的话刺激他！

喉咙火烧一般的干疼，口腔里有淡淡的铁锈味，陈愿甚至怀疑自己也要死了

就在这时，他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。

“愿愿。”

陈愿猛地抬头，却见周应巡依然双眸紧闭，是他出现幻觉了吗？脸上惊喜的笑容缓缓落下，表情似哭非哭。

“愿愿，你别哭。”

然而就在他肩膀垮下的时候，他又听到了周应巡的声音。

很清晰，就像在耳边。

可周应巡明明没有醒来！

陈愿愣愣地看着周应巡，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，犹豫地张开了嘴：“周、周应巡？是你在说话吗？”

“是我，愿愿，你不要哭。”

真的回他了！

陈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平直的嘴唇：“你这是用哪里发的声？”

腹语吗？

什么时候背着他学的？为什么这么清晰，简直跟张嘴说话没什么两样。

“用的喉咙和嘴巴啊。”不明所以，但老婆的问题要回答，灵魂状态的周应巡看着陈愿布满泪痕的脸，心疼极了，想要抬手为他拭去眼泪，手却从陈愿身上穿了过去。

他眼眸一沉，但他的时间不多，只能捡着重要的话说。

“宝宝，你听我说，你不要让救护车过来，我没事”

陈愿忍不住说道：“怎么可能没事？你呼吸都没了，心跳也停了！”

而且用嘴巴说话但不张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？！

“宝宝，我现在是灵魂状态，所以身体才会没有呼吸和心跳，等我回去，就又会有了。”周应巡缓声说道，“你不要怕。”

“灵魂状态？”陈愿下意识道，“鬼吗？”

这就能解释为何周应巡不张嘴也能说话了。

意识到这点，陈愿在四周看来看去，试图看到周应巡，但很可惜，他看不到。

在陈愿说出那个字的时候，周应巡浑身紧绷，视线紧紧黏在他脸上，并没有从看到厌恶害怕抗拒之类的情绪，才慢慢松懈下来。

他一直隐藏自己是鬼的事，就是怕陈愿会讨厌他。

但这次事发突然，看到陈愿的眼泪，他什么都顾不得了。

“宝宝，我状态不稳，没办法一直和你说话，但一有条件我就会让你知道，一会儿你可能就听不到我说话了。你记得，让救护车不用来了。”